回到主页

最好吃的生煎

· 随笔

小时住在万航渡路,23路电车终点站是新康里。那里的一个过街楼下面的生煎摊头是我记忆中最好吃的。为什么叫摊头呢?因为它极小,在老式石库门里过街楼下也就十多平米的面积还要兼职弄堂通道的作用。
生煎摊是蓝铁皮的房子大约一米宽,四五米长的样子。镶嵌着玻璃。因为是国营的,所以这么小地方还分为两间。大的包生煎,小的买筹子。在房子外面还有两个人专门煎生煎的。过街楼下面散乱的放着些桌椅是给客人使用的。在摊头3米内有一个化粪池,一个垃圾洞(真的像个四四方方的山洞),终年散发恶臭。所有工作人员都是白衣白帽,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洗白过制服。
虽然摊头环境很差,但是他们的生煎馒头却是我儿时少有的美味。面是半发酵的,褶子朝下,肉是清水的,有着猪肉馥郁的香气。每当出锅前,厨师总是撒上一把黑芝麻。每次艰难的把两个连在一起的生煎用筷子小心的分开。咬开一个洞,吮吸着肉汁并拌上劲道的皮,芝麻的香,肉馅的鲜,褶底的脆,一碟一毛五分钱,外加一两粮票的生煎总是很快在我嘴里消失了。
小时候吃生煎也是一件于我来说的大事。我记得爷爷,外公带我来总是点一两。妈妈带我来时会点二两。大人们总是说自己不太喜欢吃生煎,所以每每吃小份,大多数都进了我的肚子。我小时候曾经因为自己的独特口味自喜了好几年。我吃的最多的一次是8岁那年,一个冬夜,我和爸爸妈妈坐23路回家,全家还没有吃饭。爸爸走过生煎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想给我买生煎垫个饥。我好想嘟哝一句,哪天让我生煎吃个饱就好了。爸爸和妈妈眼神交流一下,然后妈妈不停和爸爸说就买二两可以了之类的话。然而爸爸依旧从中山装的左上插袋里拿出了钱并问妈妈拿了粮票,买了整整一斤生煎带回家吃。我踮着脚,看着生煎被装入暗黄色的纸袋中,油渐渐透了出来把纸袋染成了半透明,觉得自己幸福的就要晕过去了。那天晚上我吃了半斤生煎,二十个。然后爸爸发现多给了我们二个,又在最后奖励给我,对我来说好像是中了一次六合彩。
后来我家搬离的万航渡路,我就再也没吃过那家的生煎。90代末,我回国了,又特意去找那家生煎店,可惜连同整个街道都被拆了,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我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生煎。同城异乡。
当我有孩子后,我才明白,那个冬夜生煎摊并没有多给我家两个生煎。可惜,我却无法和爸爸说谢谢了。我想爸爸也从来没有想让我谢谢他。

所有文章
×

还剩一步!

确认邮件已发至你的邮箱。 请点击邮件中的确认链接,完成订阅。

好的